你相信鬼吗?我们家小时候,大人总爱把“鬼”这个字挂嘴边,吓小孩也吓自己,但没人真见过。有那么一个人,偏偏他死咬着说,鬼不但有,还能画下来给你看,像做生意一样认真。你说,这世上到底是有鬼,还是有愿意信鬼的人?
这人叫罗聘。你要是去问先人,罗聘大概算个“名门之后”,老爹是个书香门第出身,可惜家里穷得叮当响,官是做过,钱没见着。偏偏罗聘命苦,才满了一周岁,父亲就一走了之,留下他跟娘在烟火气里熬日子。说起他小时候,真的就是“上顿饱、下顿荒”,能吃饱就谢天谢地,哪有小少爷的福气。
那个年代,江南还安稳着,门前流水流,家里却冷冷清清。罗聘很早学会了“用功”两个字,平日里,读书像捧着救命稻草,画画像捱过苦日子的锤子。他没什么别的希望,能撑着不饿死,就不错了。有人说,“聪明人都穷”,也许他就是这种命。
但有一桩特别奇的事,罗聘刚生出来——谁看都稀罕——他的眼珠子竟然泛着绿,连邻居都窃窃私语,说他是“阴阳眼”,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。中国人爱迷信,乡下奶奶们传,说这娃生来就有仙缘,说不准能通鬼神。这话本来当玩笑听,可留在罗聘心里,总是漂着影子。
时光走到罗聘二十来岁,他已经能在诗里留名,在画里留下自己的痕迹。穷归穷,他架不住才气流露,偏偏又有人赏识。后来,碰上了方婉仪——这姑娘家跟他一样,爱诗,懂画。两人说是“志同道合”,其实更像彼此磨难里的一块暖石。那个年月,婚姻大多讲究家世,可他们真有几分难得的随性,能在柴米油盐外头留点诗意。
二十四岁那年,运气突然好转,罗聘投了“扬州八怪”里头的大师金农门下。你要是见过金农,老头子脸上的褶皱能夹住楼上掉下的米粒,凑在一起就是几辈子的故事。金农赏识罗聘,疼他像疼亲儿子。有时自己懒画,干脆让罗聘代笔。有人嘴上开玩笑,说见了罗聘,算是见了金农,甚至传成了“金农名画其实都是小罗画的”。这种话,真真假假,倒让罗聘的名气更添了几分怪异。
可活着的人哪有不遭一场离别的。到了金农七十七岁,老先生安静地去了。罗聘疯了一样在路上转,四处卖画漂泊。世道变了,人心凉了,他一边画,一边和尘世疏离。那个年代,局势风头百变,官场比市井还乱。他也尝过“君子穷途末路”的无奈滋味,进了京城,人情冷暖就在门口。
到了京城,罗聘就像进了另一个世界,怪事见得多,稀奇也成了家常便饭。他忽然开始对外声称自己能见鬼。不是随便说说——他说得有鼻子有眼,甚至把鬼的模样一幅幅勾了出来,成了后来大名鼎鼎的《鬼趣图》。你别看现在流传的只剩几张影像,那个时候可是轰动全城。《鬼趣图》八幅,就像八个小剧场——鬼有的卷着淡烟,有的歪着脑袋跳舞,有的看起来像是隔壁老李头柿子没卖出去的怨气。
画里头的鬼形各异,有的像是闹市边的苦力,有的像是冬天炕上的寡妇,表情怪怪的,动作又真实。你瞪着画看,永远想不通——这些鬼,究竟是罗聘走过的生活里的人,还是他藏在心头的自己?
有一次,纪晓岚在夏日午后,闲翻着罗聘那几幅鬼画,顺嘴又给补了个解读,说鬼总是在阳气旺的上午,躲在墙角阴影里等着太阳降下来,再偷偷绕出来。鬼怕阳气——像人怕光亮。到后来,这讲法竟成了乡间谈鬼的“标准答案”。你说,是画里的鬼让人相信了鬼,还是人的心底本来就怕鬼?
至于罗聘的名声,说是“画鬼为人”,但其实也多了不少粉丝。世间总有人迷恋奇特。那些文人雅士,见了罗聘的画,有的忙着喝彩,有的偷偷绕着走。朋友程晋芳见了《鬼趣图》,却忍不住一皱眉,劝道:“太古怪,还是别画了,免得惹麻烦。”罗聘听了,却笑笑,像没听进去似的。然而心里也许早种了疙瘩,谁能说清。
真正让罗聘变了的,是一场天大的苦——他最爱的妻子方婉仪病重。那年他在外漂泊画画,行路艰难,等消息赶回来,人已经走了。这种痛,冷冰冰的,钻进骨子里。自此以后,罗聘就像被抽去了魂。画笔再也没画过鬼,只剩下佛像和经文。他闭口不谈鬼怪,淡淡度日,那一场深爱如同画里的墨,留痕却化不开。
有人猜,罗聘悄悄改画,是怕再惹祸端。也有人说,他是拿这样的方式与亡妻诀别,在画里念着,不谈鬼,只画佛,心里才得安生。我看啊,大概两种理由都沾了点边。生活本来就是苦乐参半,爱与灾,也一半一半。
最后想说,我们这一辈,常常以为鬼是外头的东西,其实可能最怕的,是身后的影子,是走过的记忆,是深夜的后悔。罗聘画鬼,他到底是讽刺世道,还是自找寄托?你说,鬼这种东西,它到底是在人心里,还是真的像他画里那样,每天都在墙角路口蹲着、等着世界暗下来?
也许你看完罗聘的《鬼趣图》,心里只剩下一个疑问:这世上到底是有鬼,还是有太多想念、不舍、悔意变成了鬼?——谁能说得清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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